溶瘤病毒有一个让人头疼的悖论：越想让它安全，它就越弱。

以 VG161 为例。这款由复诺健生物（Virogin Biotech）开发的多武装溶瘤 HSV-1，删除了 ICP34.5 基因来确保神经安全性。ICP34.5 是 HSV-1 在神经元中复制所必需的蛋白，删掉它意味着病毒不会误伤正常神经组织。但代价是：即便在肿瘤细胞里，VG161 的复制能力也比野生型 HSV-1 弱了一大截。

2026 年 6 月 29 日，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乳腺外科团队在 Advanced Science 上发表了一项研究，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解法：用放疗给病毒「加油」。

放疗为什么能让溶瘤病毒变强？

溶瘤病毒的临床转化一直卡在同一个瓶颈上：安全性和效力难以兼得。为了降低神经毒性而削弱的病毒，在肿瘤内部的扩增往往不够猛，不足以引发足够强的抗肿瘤免疫。

这个团队测试了不同的放疗 + VG161 联合方案，找到了一个最优时间窗口：在 VG161 感染肿瘤细胞 6 小时后再给予 5 Gy 照射。这个时序很关键。如果先放疗再给病毒，效果打折；如果放疗和病毒感染同时进行，也不行。必须让病毒先进去「安家」6 小时，再用放射线推一把。

机制上有两个关键分子被揪了出来：GADD34 和 HVEM。放疗会上调这两个蛋白的表达，而它们正好是 HSV-1 复制的「辅助因子」。GADD34 帮助病毒克服宿主细胞的翻译 shutoff，HVEM 则作为 HSV-1 的 entry receptor 促进病毒在细胞间的扩散。

此外，放疗还顺带做了两件事：增强了 VG161 载体上免疫刺激因子的表达，同时诱导了乳腺癌细胞的免疫原性细胞死亡（ICD）。后者意味着死亡的肿瘤细胞会释放 DAMPs（损伤相关分子模式），反过来又激活树突状细胞，进一步点燃抗肿瘤免疫。

体内数据：联合治疗不止是加法

在乳腺癌小鼠模型中，VG161 + 放疗的联合方案展现了超越单一治疗的抗肿瘤活性。关键发现总结如下：

联合治疗组的肿瘤浸润淋巴细胞（TILs）密度显著高于任一单药组。更值得关注的是远隔效应（abscopal effect）：对一侧肿瘤进行局部放疗 + 病毒注射后，未接受照射的对侧肿瘤也出现了消退。这说明联合治疗激发的是系统性的抗肿瘤免疫，不是局部的炎症反应。

从实验室到临床还有多远？

VG161 已经不是实验室里的新面孔了。它此前在肝内胆管癌（Gut, 2025）和结直肠癌（Cancer Letters, 2026）中都展示过免疫微环境重塑能力，并且已有早期临床数据在做支撑。复诺健是一家总部在上海的生物技术公司，VG161 是其核心管线之一，目前在中美两地推进多项临床试验。

放疗是乳腺癌术后的标准治疗之一。如果把 VG161 嵌入到现有的放疗流程里——在常规分割放疗期间的某次照射前给一次瘤内注射——几乎不增加患者的治疗负担。这才是这项研究最有吸引力的地方：它用的不是某个全新的、高门槛的组合，而是两个在临床上已经各自成熟的武器。

当然，局限也很明显。这是一项临床前研究，所有数据来自小鼠模型和细胞实验。5 Gy 的剂量和「感染后 6 小时」的时间窗在人体中是否成立，需要 I 期临床试验去验证。另外，HSV-1 在人类中普遍存在的预存免疫（大部分人小时候都得过疱疹）会不会中和掉一部分病毒活性，目前的研究没有涉及。

论文信息
Radiotherapy Enhances the Oncolytic Efficacy of the Novel Oncolytic Herpesvirus VG161 and Amplifies Its Antitumor Immunity in Breast Cancer
Advanced Science, 2026
DOI: 10.1002/advs.202523356
PMID: 42371785
第一作者：Lyu Lijuan, Yi Ming, Chen Ji（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