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R-T 细胞疗法从 2017 年第一个产品获批算起，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年。血液科医生和患者心里一直悬着一个问题：这些被回输的改造 T 细胞，真的能"治愈"一部分人吗？

2026 年 6 月，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（NEJM）发了一篇十年随访数据。宾夕法尼亚大学 Ruella 等人的团队报告了 38 例接受 tisagenlecleucel（商品名 Kymriah）治疗的复发/难治 B 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患者的长期结局。随访中位时间 10.1 年，最长 11.5 年。

5.4 年之后，没有复发了

这组患者是在 2014–2017 年间入组的。38 人里，24 例是大 B 细胞淋巴瘤（LBCL），14 例是滤泡性淋巴瘤（FL）。中位随访 10.1 年，所有复发事件都发生在回输后的前 5.4 年之内。5.4 年之后，曲线彻底走平。

在肿瘤学里，这种"尾部平台"是临床治愈的信号。

具体数据是这样的：10 年无淋巴瘤生存率，LBCL 组 32%（95% CI 14–51），FL 组 47%（95% CI 20–71）。换句话说，大约每三个 LBCL 患者和每两个 FL 患者，在接受单一输注后活过了十年且淋巴瘤没有复发。

需要区分一个概念：无淋巴瘤生存和总生存不是一回事。很多患者死于淋巴瘤以外的东西。

LBCL 组的总生存只有 17%，远低于 FL 组的 50%。这中间差的不只是淋巴瘤。LBCL 患者年龄更大（中位 56 岁 vs 52 岁）、前期治疗线数更多，非复发相关死亡把总生存压了下去。10 年非复发死亡率 18%，去掉新冠相关死亡后降到 14%。

长期安全性：不完美但可控

十年间，9 名患者出现了第二原发癌，10 年累计发生率 21%。这个数字不低。但放在"重度治疗过的淋巴瘤患者"这个群体里看，基线风险本来就高——化疗和放疗的致癌效应叠加免疫监视的缺陷。

血液毒性方面，2 例患者（5%）出现持续的 2/3 级中性粒细胞减少。好消息是没看到晚期贫血或血小板减少，说明 CAR-T 对骨髓造血干细胞的长期压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。

CAR 转基因组存留：决定长期疗效的关键

研究者发现了一个很直观的规律：CAR 转基因在体内存留时间越长的患者，长期应答越好。44% 的长期应答者在十年后仍然检测不到正常 B 细胞——这就是"B 细胞再生障碍"（B-cell aplasia），提示 CD19 靶向 CAR-T 细胞还在持续巡逻、不断清除表达 CD19 的正常和恶性 B 细胞。

对患者来说这意味着需要定期输注免疫球蛋白（IVIG）来弥补抗体缺陷。不是什么舒服的事，但和淋巴瘤复发相比，这个代价不算大。

这意味着什么

首先，这是 FDA 批准 tisagenlecleucel 之后，第一个真正算得上"十年"的随访报告。它的重要性不在于发现了什么新机制，而在于回答了一个最简单也最难的问题：这些患者后来怎么样了。

32% 的 LBCL 长期无淋巴瘤生存率听上去不高。但别忘了，这群患者都是重度治疗过的——中位 4 线治疗失败后才用的 CAR-T。在 CAR-T 出现之前，这个群体的预期生存按月来算。

第二个重要信号是"5.4 年之后没复发"的尾部平台。这和在 ALL 中观察到的现象一致：CD19 CAR-T 的治愈潜力至少在部分患者中是真实的。

FL 患者 50% 的十年总生存特别值得注意。滤泡性淋巴瘤虽然惰性，但不可治愈的标签一直贴在上面。十年随访中有一半人活着，而且其中 47% 淋巴瘤没复发。这在 FL 的历史上是头一次。

和目前已经在二线获批使用的 axicabtagene ciloleucel（axi-cel）和 lisocabtagene maraleucel（liso-cel）相比，tisagenlecleucel 用的是 4-1BB 共刺激域，扩增峰值低但持久性强。Axi-cel 和 liso-cel 都是 CD28 共刺激域，短期内扩增更猛烈。这篇十年数据支持的假设是：持久存留比短期爆发更能带来治愈。

局限也不该回避。38 例样本量，尤其是在单臂背景下做长期推断，统计学的信心区间宽得很有诚意：LBCL 组 95% CI 14–51，上下界差了 37 个百分点。第二原发癌 21% 的累积发生率也提醒我们，CAR-T 回输后的长期监测不能只看淋巴瘤。

另外，这组数据来自早期临床试验。当时的患者筛选、生产流程和现在的商业化 Kymriah 不完全一样。今天的真实世界结果应该比这个更好还是更差？不好说——真实世界患者的基线更差，但管理经验也更丰富。

论文信息

• Ten-Year Outcomes after CAR T-Cell Therapy for B-Cell Lymphomas
• Ruella M, Paruzzo L, Chong EA, et al.
•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, 2026
• DOI: 10.1056/NEJMoa2518035
• PMID: 4234130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