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cituzumab govitecan（SG）在HR+/HER2-晚期乳腺癌的化疗耐药人群中已经有了自己的位置。TROPiCS-02 试验让它拿到了 FDA 批准。问题是：能不能在 ADC 的基础上加 PD-1 抑制剂，把疗效再往前推一步？

这个逻辑并不牵强。SG 携带的 payload 是拓扑异构酶 I 抑制剂 SN-38，它不仅能杀伤肿瘤细胞，还可能通过免疫原性细胞死亡（ICD）激活抗肿瘤免疫。如果同时阻断 PD-1/PD-L1 轴，理论上可以放大这种免疫效应。类似的"ADC+免疫"组合已经在三阴性乳腺癌和尿路上皮癌中看到了早期信号。

SACI-IO HR+ 就是为了验证这个假说而设计的随机 II 期试验。Garrido-Castro 团队在 Annals of Oncology 发表了结果。

试验设计

入组的是 HR+/HER2- 转移性乳腺癌患者，都接受过内分泌治疗，允许最多一线的转移化疗（但不能用过 TOP1 抑制剂）。104 名患者按 1:1 随机分到 SG + pembrolizumab 组和 SG 单药组。主要终点是 PFS，关键次要终点包括 PD-L1 阳性亚组的 PFS、OS、ORR 和安全性。

中位随访 15.5 个月后，数据让"组合拳"的期待降了温。

主要结果

PFS 曲线确实分开了，HR 0.76 也不算难看，但在 104 人的样本量下没能跨过统计学显著性的门槛。OS 和 ORR 的方向一致但同样不显著。

这个结果很诚实。对于一个未加生物标志物筛选的全人群，加 pembrolizumab 带来的增量太小了。HR+乳腺癌本身被认为是免疫"冷"肿瘤，PD-1 抑制剂单药几乎无效。指望 SG 把肿瘤"加热"到能让 pembrolizumab 发挥作用的温度，这个期待可能过高了。

PD-L1 阳性的信号

事情在 PD-L1 阳性亚组（CPS ≥1，占 44%）变得有趣了。中位 PFS 从 5.6 个月拉到 11.1 个月（HR 0.51），几乎翻倍。OS 也从 12.5 个月延长到 18.5 个月（HR 0.59）。虽然这两项都没达到统计显著性（p 值分别是 0.09 和 0.39），但 HR 的幅度和方向都值得认真对待。

样本量是硬伤。PD-L1 阳性只有 39 人有组织数据，统计分析的能力严重不足。换句话说，这个试验不是"阴性"，是"统计上不够有力"。

生物标志物探索

研究者做了大量的相关分析，结果很丰富。TROP2 表达水平（不管是用 IHC、免疫荧光还是血浆表观基因组评估）都与疗效无关。这倒不意外：SG 在 TROP2 低表达的肿瘤中也有活性，TROP2 可能不是决定性的疗效预测因子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 ctDNA 和血浆表观基因组分析。ctDNA 分数高和 PIK3CA 突变与更差的 PFS 相关。血浆表观通路分析提示，细胞周期通路高激活可能预示 SG 敏感，而 EMT 通路高激活可能意味着耐药。这些发现如果能在前瞻性队列中验证，可能成为未来选择"SG+免疫"人群的依据。

安全性方面，≥2 级不良事件以化疗相关毒性为主：中性粒细胞减少、脱发、疲劳、贫血、恶心、白细胞减少和腹泻。加入 pembrolizumab 没有引入新的安全信号。

该怎么看这个结果

SACI-IO HR+ 提醒我们一件事：“ADC+免疫"的组合不是无条件的赢家。HR+乳腺癌的免疫微环境比三阴性乳腺癌更"冷”，SG 造成的 ICD 可能不足以逆转这种免疫抑制。在未筛选人群中盲目加 PD-1 抑制剂，获益太小，代价却不低（免疫相关不良事件虽然可控，但增加了治疗负担）。

但 PD-L1 阳性亚组的信号不应该被忽略。HR 0.51 的 PFS 获益如果能在更大的 III 期试验中复现，将是 HR+乳腺癌治疗格局的真正改变。ESMO Breast 2026 上已经有讨论者在追问下一步，一个基于 PD-L1 筛选的 III 期试验可能是最合理的路径。

一个实际的问题是：在当前的临床实践中，HR+/HER2- 患者拿到 SG 的处方时，是否应该检测 PD-L1？从这个试验看，PD-L1 CPS ≥1 的患者从加 pembrolizumab 中获益的可能性最大。但在确认性数据出来之前，这仍然是一个研究性策略。

论文信息

• 标题：SACI-IO HR+: A randomized phase II trial of sacituzumab govitecan with or without pembrolizumab in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hormone receptor-positive/HER2-negative breast cancer
• 期刊：Annals of Oncology (2026)
• 作者：Garrido-Castro AC, Kim SE, Li T, et al.
• DOI：10.1016/j.annonc.2026.06.012
• PMID：4232316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