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药有效,先烧种子:Cancer Cell 揭示 TROP2 ADC 清除 EGFR-TKI 耐药持留细胞的新策略

Cancer Cell 最新研究发现,TROP2 在奥希替尼诱导的耐药持留细胞中动态上调,联合 TROP2 ADC 芦康沙妥珠单抗可在临床前模型中抑制 DTP 出现并延缓耐药复发,为 EGFR 突变 NSCLC 一线治疗提供了 ADC+TKI 联合的新范式。

奥希替尼耐药是EGFR突变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治疗中最棘手的临床问题。几乎所有患者最终都会进展,而进展背后的"元凶"是一小群在靶向药压力下存活下来的耐药持留细胞(drug-tolerant persister, DTP)。这群细胞数量极少、代谢沉寂,既不增殖也不凋亡,等药物撤除或信号通路重新适应后,它们才醒来并形成临床可见的耐药病灶。

7月13日,廖军(音)团队在 Cancer Cell 上发表了一项研究,给这个老问题提供了一个新解:用TROP2 ADC来清除DTP细胞。

EGFR-TKI耐药的"种子":DTP细胞

DTP细胞的概念并不新鲜。早在2010年,哈佛医学院的Settleman实验室就描述了EGFR突变NSCLC在TKI处理下产生的一小群耐药持留细胞:它们不携带已知的耐药突变(如T790M或MET扩增),而是通过表观遗传重编程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。后续十年间,多个实验室证实了DTP在多种靶向治疗中的普遍存在,但它们始终缺乏一个可成药的表面靶点。你不能靶向一个"休眠"的细胞。除非它在休眠中表达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
廖军团队做了一件直接的事:他们系统性地筛查了EGFR-TKI处理前后DTP细胞表面蛋白的变化,找到了TROP2。

TROP2这个名字对做ADC的人不陌生。它是Trodelvy(戈沙妥珠单抗)、Dato-DXd和科伦博泰的芦康沙妥珠单抗(sac-TMT,商品名佳泰莱)的靶抗原。在多种实体瘤中过表达,但它在DTP细胞中的角色是全新的。

一个精巧的正反馈机制

机制上,这是一条干净的通路:EGFR信号通过MAPK维持c-Myc表达,c-Myc作为转录抑制因子压制TROP2的转录。奥希替尼阻断MAPK后,c-Myc水平下降,TROP2解除抑制、蛋白水平飙升。这正是TROP2 ADC的理想窗口:肿瘤细胞在TKI压力下把ADC靶点暴露出来,而正常组织中TROP2表达远低于这个水平。

论文中用sac-TMT(芦康沙妥珠单抗,科伦博泰开发的TROP2 ADC,payload为新型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)联合奥希替尼处理了多种EGFR突变NSCLC的PDX模型。数据显示,联合组显著抑制了DTP细胞的出现,并在停药后延缓了肿瘤复发。

临床前数据的临床锚点

光是机制优美不够。真正让这项研究踏实的,是已有的临床数据:

研究 人群 例数 ORR mPFS
KL264-01(Ⅰ/Ⅱ期,EGFR突变亚组) 经治EGFR突变NSCLC 22 55% 11.1个月
SKB264-II-08(Ⅱ期) 经治EGFR突变NSCLC 64 34% 9.3个月
KL264-01(全人群) 经治晚期NSCLC 43 40% 6.2个月

数据来源:Nature Medicine (2025)

科伦博泰在2025年 Nature Medicine 上发表的两项研究已经证实:sac-TMT在经治EGFR突变NSCLC中作为单药有相当可观的活性,ORR在34%-55%之间,PFS达到9-11个月。更有意思的是药企的机制探索:EGFR突变本身似乎促进了sac-TMT的内化和细胞杀伤。换句话说,EGFR突变肿瘤对TROP2 ADC的敏感性不是偶然,而是有分子基础的。

但需要注意:两个TROP2 ADC(Dato-DXd和SG)的Ⅲ期试验在非选择性NSCLC人群中已经折戟。所以TROP2 ADC在肺癌中的位置不是"泛人群",而很可能是"EGFR突变后的序贯/联合"。

一线联合的逻辑

目前奥希替尼一线治疗EGFR突变NSCLC的中位PFS约为18.9个月(FLAURA研究),耐药后序贯化疗的中位PFS只有4-5个月。如果一线就开始联合sac-TMT清除DTP细胞,理论上是把耐药的发生时间往后推。不是让PFS从19个月变成25个月的小幅提升,而是可能改变整个治疗路径。

论文中明确提到,一项评价一线sac-TMT联合奥希替尼治疗晚期EGFR突变NSCLC的Ⅱ期试验正在进行中,初步疗效数据"令人鼓舞"。如果这个信号在Ⅲ期试验中验证,EGFR突变NSCLC的标准治疗格局可能会重写。

尚待回答的几个问题

毒性是绕不开的话题。sac-TMT的主要不良反应是血液学毒性,而奥希替尼也有已知的间质性肺病(ILD)风险。EGFR突变亚裔人群中ILD的发生率高于西方人群。两者联用的安全性窗口需要更多数据。

另一个问题是耐药路径的异质性。EGFR-TKI耐药不仅通过DTP,还有MET扩增、HER2扩增、小细胞转化等多条旁路。清除DTP可能把耐药的路线图从"表观遗传休眠"逼向"基因突变驱动",这未必是坏事,因为后者可能更容易被靶向,但确实需要前瞻性数据来回答。

不管怎样,这项研究做了一件事:它没有去追逐"下一代EGFR-TKI克服C797S",而是换了一个方向:趁药还有效的时候,先把叛变的"种子"烧掉。这是一个值得跟进的思路。


论文信息

  • 标题: Targeting TROP2 in drug-tolerant persister cells delays EGFR 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 resistance in non-small-cell lung cancer
  • 期刊: Cancer Cell (IF: 50.3)
  • 发表时间: 2026年7月13日
  • DOI: 10.1016/j.ccell.2026.05.020
  • 通讯作者: 廖军(Liao Jun)等
  • PMID: 4231466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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